硬盘

小杨是「技术宅」。小杨本来在业务部门,做些报表统计的杂活。

公司效益好那会儿,还有 IT 部。给员工分电脑,配系统,给打印机换硒鼓。小杨从小混在电子市场,就爱弄这些。

小杨跟 IT 抢活干成了公司一景,老板都说他,不是 IT,胜似 IT。

公司效益不行了,也就没有了 IT 部。老板说,就让那个谁兼着吧,给涨点钱。HR 来跟小杨传达了指示,让他每个月多攒点发票冲报销。有人私下里说,他把别人挤走了,自己拿双份钱。

小杨就这么成了仅存的 IT。小杨是个热心肠,还会在 Excel 里写公式,渐渐大家也就不说闲话了。

员工来来走走,设备来回交接,都归小杨管。主机,显示器,键盘鼠标,门卡,U 盘。离职的时候,要拿着交接表,找小杨在固定资产那栏一项一项签章。

那天有离职的,临走收拾东西,翻出来一个移动硬盘,说,这是蒋蒋留下的,一直是坏的。

小杨把键盘显示器都抹干净收拾好,最后拿起来那块硬盘端详着。

蒋蒋,小杨有印象,挺秀气的,有天突然说要走,后来听说是家里出了事。来办离职的时候,眼睛红红的,小杨看都没看就盖了一溜的章,可没记得有移动硬盘。

硬盘是杂牌的,角上还有磕碰,不是公司买的,小杨想,蒋蒋自己的,没拿走。硬盘插上,确实读不出来,在转,在响,就是找不到。小杨就确诊,分区表的问题。

要是图省事,可以直接格式化,不过小杨还是费劲修好了。翻了翻,除了公司文件,还有个深藏起来的目录,叫「路」,几十个 G。里面都是绘画的资料,视频教程,素材,电子书,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。还有些收藏的链接,是网络上的店铺,卖的是画画用的数位板。

还有些照片,照片上是手绘的画,画里有桌上的猫,灯下的伞,海面上的巨龙。有一张教室里拥抱的男女,上了色,照片拍到了摆着画的桌子,和办公室里的一样。

一天有人来找小杨,说要个移动硬盘。小杨说,正好有,又说,这是之前别人留下的,我先帮你把东西清了。小杨给硬盘多分了个区,把蒋蒋的文件夹挪过去,再把分区表改坏,就把分区就藏起来了,一般人看不出来。小杨把硬盘送了过去,放下了,想想,用开玩笑的语气说,这可是我们公司祖传下来的。

今年夏天,生意都不好做了,硬盘又转回到了小杨手里。小杨坐着眯了一会儿,站起来去找 HR。

小杨在 HR 门口左晃晃,右晃晃。推门进去,说要找个离职员工电话,HR 正闷头玩手机,头也不抬,呶呶嘴指着柜子里一个大文件箱。小杨暗笑自己,准备好的借口都没用上。

小杨玩了半天手机,终于拨了号码。电话另一边只传出粗鄙的方言,先说,谁,没这人,又改口说,早死了。

小杨把硬盘接到电脑上,把分区恢复,一个文件一个文件地点开,同事看见了,还以为他要学画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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